| 2004年12月22日,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上午九点二十五分,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刚响,孙笑雨就立即往位于清华六教C座的101教室赶。因为晚到一步,离讲台近的座位就被抢占一空了。
本学期开学以来,每个星期的星期一、三上午,孙笑雨都要“赶场”一次。跟他一样兴冲冲来上课的还有基础科学班和物理系四个班的120多名大一学生。
他们之所以会这么兴奋,是因为在这间教室里给他们上基础物理课的是杨振宁。在清华物理系的历史上,还没有哪一届的学生享受过这样的待遇,这可能也是唯一的一次。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门口零星地仍有学生进入,两名保安仔细地检查每一位学生的听课证。教室的后门,另一名保安也在做着同样的工作,而通向洗手间的门被锁上了。
在一群保安的簇拥下,一个身穿黑呢子大衣的老人从走廊的尽头走来,瘦弱的身材使他看上去显得有些高大,头发上还散落着几朵尚未融化的雪花。路面很滑,但老人的步伐却并不比年轻人慢,一转眼的工夫,就进入了教室。
保安随即迅速把门牢牢地关上,由于门上的玻璃被报纸覆盖得严严实实,对于教室里发生的一切,站在外面的人什么都看不见。五分钟之后,教室里隐约传来讲课的声音。
最后一课
杨振宁端坐在讲台正中间,双肘伏在桌子上,驼着背,头微微前倾,这让他看起来显得矮小了很多。他一边在稿纸上一笔一画地进行着公式的推导演算,一边用英文给台下的学生解释这个推导的过程。讲课过程中,他时不时地会插上几句带着浓厚北方口音的中文。
在C座对过的A座,有一间和101教室同样大小的多媒体教室,在那里可以看到杨振宁授课的“现场直播”。清华一些高年级的学生和来自外校的旁听者都聚到这儿,一睹大师风采,希望从大师那儿学到一些书本上没有的知识。
跟开学时的场场爆满相比,现在这间教室多少显得冷清了些,偌大的教室里大约只零零散散地坐着二、三十个人。这节课,杨振宁讲的是电磁学,原本用三个学期才能讲完的那本厚厚的英文教科书,他已经讲到了一半。
到学期结束,至少还有两到三节课的时间,学生们本以为他们还有机会继续聆听杨振宁的教诲,但就像他当初来的时候一样,他走的时候,提前也没有任何征兆。
很快,一个小时过去了,时针指向上午十一点整,再过二十分钟,这堂课就要结束了。一般不到下课,他本人不会离开自己的座位,此刻,杨振宁却突然停顿了一下说,他下个星期有事,将由中科院院士赵忠贤代课,他的课就上到这儿。然后,他缓慢地站起身和学生们挥手告别。
有一些学生开始鼓掌,但这一举动立即被杨振宁的助手、物理系的阮东教授制止了,因为别的班还在上课,动静太大不好。
在杨振宁出门之后,学生们也都一个接一个地跟了出来,几个学生拿着相机在不停地抓拍杨老师离去的每一个瞬间,直到他进入那辆奥迪A6在雪中渐行渐远。
大师没有架子
屈指算来,从去年9月13日的第一堂课,到12月22日的最后一节课,杨振宁给这帮大一新生上课次数总共有27节之多,这期间,他没有缺席过一次。每次上课,他都有个习惯,就是提前五分钟到教室,很准时。
“他从不点名,而且课间不休息,从头讲到尾,谁要是想上厕所可以直接去,不用跟他打招呼。”一位学生说。刚开始大家觉得挺紧张的,实际上听他的课非常轻松。同学在课上打瞌睡也是常有的事,但这只是个别现象。由于系里的老师会旁听,而且听杨老师上课本身能学到很多真东西,绝大多数学生都是非常认真的。“他给人总的感觉就是非常平易近人,没什么架子。”
门口的一名保安也有同样的感觉,“第一次上课,我站在门口,杨老师先跟我问好,我很感动。”
在这门课开课之前,清华大学物理系的老师专门给学生开了一个全体大会,课堂纪律除却不说,还对他们提出了几点要求:下课之后不允许跟杨老师索要签名,合影留念;每周一下午,杨老师会腾出一小时的时间解答同学们的问题,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但最好少问一些习题,这样容易落入俗套,还是多向杨老师请教一下做人的学问。
此后,每到星期一的下午,杨振宁的办公室门外都会聚集着很多他的学生,但由于时间有限,一些来得晚的同学就只能扫兴而归。
孙笑雨有幸和杨振宁有过几次近距离聊天的机会,包括中秋节那天他和班上的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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