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女孩心琳从窗户外望去,楼下的人影稀疏,只有几个卖水果的在使劲吆喝。送牛奶的男孩身影一直看不见。那条街道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早上,女孩喜欢在窗口从榕树的叶子缝隙看下去,然后看见一个瘦高个,穿着洗得白净的工作服的男孩骑着自行车悠然吹口哨过来。他车把上挂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要送去顾客家的牛奶。接着阳光从树上打下来落在男孩的脸部,渐渐变得有点迷糊。
在这个寂寞城市的转弯口,他把牛奶用一只手扶稳,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孤独地守在窗口,躁动不安地迎接他的到来,仿佛在举行一场期盼已久的守候。
今天是周末,男孩没有来,女孩在房间呆了一会,便起身穿好衣服,关上房门,走到楼下。路上人来人往,她穿过一条小巷,从分开的人群中走过,最后走进一家商店,付钱买了一瓶牛奶。有一种小巧的吸管,能够把她的呼吸带进牛奶里面,但是,这次的牛奶,缺少男孩微微B出来象花香一样飘在空中的汗酸味。她走出商店,象平常一样走到另一件商店,买了一个蝴蝶夹。她喜欢这种发夹,漂亮而且精致。它安静地呆在她长长的头发上,就象粘住了一只蝶,寂寞但是飘逸。然后她从商店出来,缩紧身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象一个摆钟一样从街上走过,好象长在街道上的一颗豆芽。她迎着扑面吹来的风看许多男孩不停地蹬自行车,她陪他们从一条街飞到另一条街,脸上露出引人入胜的笑,但没有一个男孩转过身来看她。
在另一条街上,女孩终于看见那个男孩,一边擦着脸上豆大的汗,一边提着一个大木箱,脸上是干净的表情,在街上风一样地跑。女孩把他拦住,问他今天怎么了。男孩停下,好奇地看了一会,终于认出这张稚气未脱的脸。她是小区楼上的女孩。她告诉他,今天是周末,他还没有把她的牛奶送来,而这使得她花去一块五跑到商店去买饮料。说完她抬头看他长长的睫毛。看得心在砰砰砰乱跳。他告诉她,今天定牛奶的人多了起来,碰巧自行车坏了。他只好把牛奶装在一个木箱里,徒步奔走着挨家挨户地送。其实他没说谎,从早上六点开始,镇上起得早的人都应该能够看见,一个男孩一面看着手上湿成一团的客户单,一面猛吸气跑向前。
女孩有点要抗拒的样子,极不满意男孩这个说法。要是平常,男孩就会骑车驰过一条铺满青石的马路,爬上一条小坡——这个住宅区象一个很大的木桶,扣在小镇的郊外。他从这个木桶的边眼进入,顺着小道一直来到公寓里。阳光打下来,碎成许多小片的光点,象蝴蝶飞起来的样子。这些蝶和他一起穿过榕树下,钻进楼道里,消失,等他从楼梯里爬上来时,楼道的窗户又有许多阳光被铁柱拦截成直直的光剑刺到身上。笃笃笃,男孩会习惯地敲三下门,接着把牛奶放在门边,当女孩打开门时,男孩已经跑远了。她只能回到房间,靠在窗口看他远去的身影。
男孩好奇地看着女孩头上的发夹,说你头上这个东西怎么天天变难道你不喜欢从前的那些吗。女孩摇摇头,没有告诉男孩,她转过头,让男孩看清楚了头上这个东西,它在阳光下,一动不动地沾着,高扬翅膀,墨绿色的弧线蜿蜒在蝶的背部,它抖擞精神,振翅欲飞。
男孩笑了笑,说你是今天我最后一个客户。他从箱子里掏出牛奶,递到她手上。——每天,把冻好的牛奶挨门逐户地送出,再穿过大片树的影子,钻进楼道,把最后一瓶牛奶送到一个叫心琳的女孩手上,是他每一天的习惯。
红灯亮了,女孩从男孩手里拿过牛奶,微笑着道谢,然后离开。她回头时,男孩还站在路边,看她从头上取下发夹,放在手上仔细看着,看了一会她又戴在头上。她知道他在注意她。这时她把头发束起,才把它小心翼翼夹在发上。那种感觉就象是春天里的一束含苞欲放的百合花,吸引了许多蝴蝶的前来。她穿过马路,绕过民警所在的岗台,而他在车辆中鱼一样穿梭。
相爱不需要理由,有时候仅仅需要一个微笑。
女孩心里这么想的时候,男孩从树下骑着自行车穿过,楼下摇曳着一串铃声,那么响亮,就象他的牛奶一样干脆。
卖完牛奶,没有人知道他会去哪儿。
父亲,我回来了。他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好象快要断掉的琴弦,这个男人的体力不允许他发出更大的声音。屋内有一个很老的男人,被用一张裂开许多个口子的旧床单盖着,有一个瘦小的身子在床单下哆嗦着。
他跑过去,取出最后的一瓶。——这是留个自己的。
这个世界上有着两品最后的牛奶,一瓶给她,一瓶留给自己。
他把这最后一瓶牛奶喂到父亲嘴里,父亲嚅动了一下嘴唇,象拒绝的样子。他的眼泪流出来,你把牛奶喝下去好吗,等我赚够钱了,我带你去看病。男孩翻出口袋里的钱,一张张摊在桌上,小声地数着,那么多的钱啊,父亲看了也微笑了。他闭上眼睛,象两片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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