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女儿这么大的时候,常常羡慕哥哥姐姐能背着草绿色的军用书包或者花布书包去上学。
终于盼到上小学了,那是在二十几年前的1980年代。
记忆中觉得最神气、最满足的事就是有了属于自己的花书包,尽管这个属于自己的书包要不停地用到不能用为止。
那时的每一个孩子从来不会妄想自己能拥有两个以上可以替换着用的书包,洗书包都只能挑星期天的时间,而且都会轻揉轻洗,十分爱惜。
我最记得的一个童年小把戏就是刺激妈妈给我做新书包: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用了三年的花布书包带子已经断了,妈妈让我结个疙瘩继续用,原本刚刚合适的书包带子一弯一绕地就短了很多,书 包挎在肩上,下面只能垂到胸前或腋下,非常别扭。
我就每天很夸张地在妈妈眼前将书包费力地从头上拿上拿下,努力想让妈妈发现我有多可怜。
妈妈是聪明的,她明白了我的心思,却没法从微薄的工资里拿出给五个孩子买新书包的钱。
终于,她找了几块过年时做新衣服剩下的碎布,给我的旧书包拼了根不同颜色的带子,很结实。
旧书包的颜色是淡粉的樱花色,新带子是桔红带黑色条纹的花色,反差相当大,背着它走在小学校里很惹眼,常常有人问我为什么书包是这个样子。
我一点儿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常常拿它在同学前炫耀我身上总有一个部份是新的,还有妈妈的体贴和能干。
那两种颜色记忆了我的童年:贫困又快乐、幼稚又懂事、虚荣又勤奋。
到现在,我会那么喜欢去逛包包店,那么喜欢在放学的时候看学生们背着各式各样的包包走来走去,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经历吧。
时过境迁,生活有了很多不同,可有一份感激却一直留存心底,那是对那个年代的感激———
感激它让我的愿望那么单纯,单纯到能从一滴水感受到在大海边奔跑的快乐和满足;
感激它让我的同学那么善良,善良到能用一个羡慕的眼神让我知道我是个懂事又幸福的女孩儿。
感激它让我的妈妈那么疼我,疼爱让她一直对此不能释怀。在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妈妈硬是攒够了钱,让在县城上班的爸爸给我和姐姐买了当时很稀奇的双肩红色塑料书包。
现在我们还记得,爸爸把书包买回来那天是星期天,不上学,可我和姐姐背着新书包在院子里唱啊、跳啊,甚至连回家吃饭也舍不得,害得做好饭出来叫我们回家的爸爸站在我们姐妹旁边等了老半天,他抽着烟微笑着注视我和姐姐的模样让我们姐妹铭记一生。
不过,这个双肩红色塑料书包我们并没用多久,因为我们很快就上了中学,很快就发现这种孩子气的双肩红色塑料书包是很多中学生不屑背的。
那时在中学里,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用草绿色的军用书包,以至于我现在向我的留学生解释“潮流”这个词时,都会用这段历史来做说明。
草绿色的军用书包已经变成了那个年代的一个文化符号。这是我的理解,也许偏颇,但我一直相信会有很多1970年代的人与我有同样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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