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城市的春天里也开始看得见桃花的影子,听人说叫碧桃花,只开花不结果,是观赏性的植物。花期似乎也比真正的桃花要长。隔不远就有一棵,或浓浓的艳,或浅浅的粉。在钢筋水泥构筑的城市里,艰难地美丽着。给艰于呼吸的城市里的人们一刻心灵的休憩。
总觉得桃花不该是这样的活法。
小时候自家的院子里就有一棵,清明前后,桃花总是先有一朵两朵的提前开了,逗弄的你心里痒痒的,却忽然的就会在一夕间扑拉拉的开了一树。儿时的记忆里,虽然对桃子的渴望超过了对桃花的欣赏,可也惊艳于那一树粉衣的美丽。撷几片花瓣铺在指甲上,指尖的那一抹艳丽,就足以令小小的心房满足而欢悦。院墙是疏疏的篱落,墙外是无边的绿野,总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桃花才会开的鲜活而无拘无束。
终于忍不住要去城市之外看看那久违了的桃花。所幸几十里外就有铺天盖地成片的桃林,据说人面桃花的故事就是在这里的某一片桃园边演绎而成。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崔护的千古绝唱,写尽了世事的变迁。
去的那一日偏偏有微微的雨,是这个春天的第一次。置身于那粉红的花海里,眼前的景物无以言表,那一刻的心情无以言表。东坡爱西湖之美,喻其乍晴乍雨之间,若西子的淡妆浓抹。而这桃花的艳丽,恐非美人可比。粉原是极娇嫩的一种颜色,似是弱不禁风,可一旦连成了片,就又是别一种绰约的风姿了。再笼了这淡淡的雨雾,竟是满目粉红的云霞了。是童话里用来装饰天堂的东西,非人间应有。而那香,在几里之外似乎就已经闻到,置身于花丛中,竟又是似有似无了。春来,是告知我们万物萌动,一切都开始重生。草木尚且如是,这满目鲜妍的桃花林中,怎能不让人渴望爱情?想来那十八岁的少年博陵崔护,必是迷失在这艳丽的清香里,把那桃花般的女子当做这花间的精灵了,才有了那一见之下的念念不忘,才有了才子佳人生生死死的千古留芳。
而这桃林,也因了才子佳人的声名更多了几分风情。
似是片刻之间,树下已是满地的落红,我一向不喜欢那些“化作春泥更护花”之类的句子,我只心痛这美丽的易碎,看着一瓣瓣鲜艳依然的桃花在斜风中旋转着,慢慢飘落,似是看见一个个薄命的红颜女子的漂泊,杜十娘必要投江,苏小小必要早夭,那曾经的美丽似乎就是为了更让人痛惜。以为历经沧桑的心已不再易感,在那一瞬间,随着桃花的飘落却终于忍不住泪落如雨。含苞,吐蕊,绽放,凋零。没有月季花的生生不息,也没有玫瑰花在枝头慢慢枯萎的缠眷不舍,终其一生,桃花所有的就是这短短几日里的艳丽。来时绚烂至极,去时只习习的一缕风,蒙蒙的一阵雨,便在转眼间零落成泥。
也像爱情吧,在时也是极美极艳的,象戏台上轻摆水袖的一个亮相,远远的看着就会有许多遐想,想着若能置身其中,从此便可以别无他求。可也是说去就去了的,就像戏终要散场。
留下来的能是什么呢?怕也只是看着这桃花在雨中凋零时候的心伤吧!
微雨燕双飞,斯人独憔悴。我独立在这微雨中的桃林,看着那艳丽的花瓣纷纷飘落,憔悴的不只是我的心,还有我眼底的企盼。
始终相信春是有魂的,因了春魂,才有春愁,才有春思。才有美人倦梳妆的慵懒。在这桃花林里,春魂该是化作了花魂吧!
花魂是什么样的呢?崔护看到的是桃花如面,我看到的是自己一瓣瓣凋零的心。
城市里的桃花是让人欣赏的,愉其目,悦其心;而这郊外的桃花是让人落泪的,怜其艳,痛其凋。
可我还是要不辞辛劳的到这野外来看桃花,惊叹这世间奇绝的美丽,哀怜这红颜薄命的凋零。 |